说到日常生活,有一件事更让我惊讶:在梵蒂冈买面包竟比登天还难。刚搬来时,我以为这么一个神圣的地方,生活配套一定齐全。可当我某天清晨想下楼买早餐时,却发现整个国家居然没有一家面包店。转了半天,周围只有纪念品商店、教堂和办公区域。问了卫兵,对方笑着建议我去罗马意思是,你要买日用品,得先出国。
你住的地方离圣彼得广场不过几分钟路程,但想吃一口热腾腾的面包,就必须每天穿过国境,到意大利的街边店铺采购。回想起来,这种生活像极了太空舱里的日常:一切都按标准运行,没有多余的烟火气。在梵蒂冈的街道上,来往的大多是游客和工作人员,几乎看不到本地居民。
这里常住人口不到一千人,大多是神职人员和各类职员,大多数人依靠单位食堂解决饮食。对于像我这样短期工作的访客,系统默认你的一切生活物资都要自己去罗马采购。起初这种安排让我困惑不解,但时间久了,每天越过边境买咖啡和面包,竟成了固定的仪式。渐渐地,我意识到自己每天都在经历一种奇特的状态:生活在一个国家,却要频繁“出国”才能满足基本生活需求。
这与我熟悉的中国小城或乡村完全不同。哪怕是最偏远的小镇,也总会有杂货铺和早餐摊。而在这里,日常的便利被彻底让位于宗教与文化的使命。初来时,这种反差让我感到不真实,但久而久之,我反而习惯了这种极简的生活节奏。
有一次,我参加了一场在办公室举行的学术会议。十二个人围坐一圈,讨论中世纪手稿,气氛与常见的国际会议截然不同。没有隆重的开幕式,没有媒体记者,也没有冗长的致辞,所有人直接进入主题。学术交流是唯一的焦点。这样的场景看似朴素,却比那些宏大会议更有分量。
会议开始前,我以为会看到热闹的场面,可推门进去后,只见一张圆桌、一台旧投影仪和几把椅子。接下来的三个小时里,这十二位学者深入探讨,即便观点激烈交锋,也始终保持着对知识本身的尊重。有人当场提出质疑,对方也平静接受,那种尊重藏在每一个细节里。
最让我难忘的是一位年长的学者,他讲话带着浓重的西班牙口音。直到有人介绍,我才意识到,他正是我读研时反复引用的拜占庭艺术权威。这种面对面的交流没有距离感,只有扑面而来的学术气息。还有一位来自牛津的女教授,提出了一个颠覆我以往认知的历史观点。会后我才得知,她刚出版的新书已在学界引发广泛讨论。
会议结束后,大家并没有急着离开,而是留在原地继续交流。一位学者主动与我攀谈,说他愿意来梵蒂冈,是因为这里有世界上最珍贵的原始文献和难得的宁静研究环境。吸引他的不是名利,而是一种纯粹的学术热忱。
与那些动辄数百人的学术大会相比,这种小规模的深度对话反而效率更高,也更容易激发深层思考。虽然场面不大,但思想的碰撞却格外锋利。对比国内许多追求规模和曝光度的会议,这里的交流更显精致与专注。这让我不禁想起中国古代的文人雅集,比如竹林七贤或王羲之的兰亭聚会真正有价值的思想,往往诞生于这样的小圈子中。
还有一件让我意外的事:在梵蒂冈居住期间,我的作息和身心状态变得异常健康。每天清晨,天还未亮,教堂的祈祷声便轻轻响起。那不是刺耳的闹铃,而是一段悠长低沉的拉丁圣咏。在北京时,早上五点半我肯定还在酣睡,但在这里,这声音成了最温柔的唤醒。
起初几天还不太适应,但渐渐地,我竟开始享受被这样的声音叫醒。它不像机械闹钟那样冰冷,反而带着一种安静的陪伴感。后来我才知道,这座教堂的晨祷已持续了数百年,无论寒暑,从未间断。
规律的作息让我白天精神充沛,也有了更多独处思考的时间。某个清晨,我循着祷声走进圣彼得大教堂。黎明时分,街道空旷,只有鸟鸣和断续的诵经声。看着神职人员专注地做着早祷,那神情仿佛不是为了仪式,而是为了内心的坚守。
这种节奏让我想起中国古代的“暮鼓晨钟”,但梵蒂冈的祈祷似乎不只是时间的标记,更像是一种精神指引。慢慢地,我习惯了用“心灵的活动”来调节生活节奏。日子变得平稳,工作效率也悄然提升。
回到中国后,我仍尝试保持这种规律的生活。虽然没有教堂的圣咏,但我坚持在同一时间安静读书或冥想。有时只是站在窗边发会儿呆,也能感到内心的充实。那段在梵蒂冈的日子,像一场清醒的梦,悄然改变了我对生活、工作与信仰的理解。返回搜狐,查看更多